[游戏理论]让我们回到原点思考——什么是游戏

上周阅读了Jesse Schell的《游戏设计艺术》第三版，在大约280页之前，本书都在讲述“如何创造一个有趣的游戏”，也就是在正式开发之前，游戏灵感和可玩性验证的一些方法论。

游戏设计相关的书籍我只读过两本，另外一本是Scott Rogers的《通关！游戏设计之道》。这两本书中都列举了很多创意阶段的方法论：例如什么是游戏，什么是有趣的玩法，如何带给玩家好的体验等等。我很少阅读游戏相关的书籍，对于理论的汲取大部分是通过视频和一些文章，更多是自己在游戏过程中的分析。

在近一年的断断续续的游戏理论学习中，暂时没有让我完全认同的一套方法论。因此，打算写一些文章表达记录一下我的观点。

前言

游戏理论将作为一个系列，记录一些我对于游戏设计的思考和方法论。

对于大部分正在或者已经从事游戏行业的制作人，我们的脑子里肯定都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思路，所以我只会记录一些关键点，而不作过多的赘述。

什么是游戏？

定义是很重要的，用最简单的自然语言描述我们对这件事物最核心的理解。

游戏是带有惊喜挑战的模拟体验。

我认为这三个关键词最为重要：惊喜、挑战和体验。

这句定义其实就是游戏中最主要的一个正反馈循环：玩家因为想要某种体验而选择一款游戏，游戏中玩家在不同的挑战中获得不同的惊喜，最后收获所期待的体验。这是一个循序渐进、相互穿插的关系。

这篇文章主要是想提出我自己对于游戏以及模拟体验的定义，因此其他部分不想过多赘述，只想记下个人认为最需要注意的点。

体验

我们的目标不是艺术表达，而是创造伟大的体验。 ——《游戏设计艺术》

把体验放在第一个讲，因为我认为体验是游戏贯彻始终的核心。

• 玩家选择你的游戏，是因为他想从你的游戏中获得一种特定的体验。
• 游戏制作人制作一款游戏，是因为他想给别人带来一种特定的体验。

这就像作家写书、导演拍片一样，他们想传递一种东西，可能是一种主张，可能是一种想法，不论如何，这都是他们作品的核心。而游戏作为一种集合了音乐、图像、互动等等等单一感官感受的载体，从性质上就决定了游戏制作人不能仅仅只想传递单一的感官感受（当然，小众独立除外，比如只有一条线的交互式电影，但这个我认为不能被称为游戏）。

因此，这里提到的“体验”，并不是一种一维的体验，比如动听的音乐，引人入胜的文本，扣人心弦的电影。所以，在我对游戏的定义部分，所说的并不只是“体验”，而是“模拟体验”。

读到这里，肯定会有人说：

电影怎么是一维的、单一的感官感受呢？电影有文本，有声音，有画面，甚至4D影院还有晃动的座椅和氛围喷气！

这就是我要对“模拟”抠字眼的原因。

为什么要加上模拟？

我认为，以游戏制作人的视角看待这个问题，我们需要格外注意“模拟”的定义。对于游戏，模拟不仅仅是一种对于存在行为的感官刺激复现，更重要的，它带有主动的属性。

应该很多地方都有提到过，这里我要再强调一次：游戏与别的大众认知上的作品表达形式（乐曲、文章、电影等）最大的差别，正是因为游戏是可被玩家所操控的。游戏并不是游戏制作人单向的输出，而是制作人与玩家的默契合作。

而模拟，正是我想表达这种主动、双向属性的词汇。

为什么要用“模拟”一词？

这时候，肯定会有人提到：

既然你想表达主动，那为什么不在定义里直接说：游戏是带有惊喜挑战的主动体验呢？还要拐一个弯多写这么多字。

在《游戏设计艺术》中，作者的一个观点让我感到十分认同：大意是玩家在游戏中能得到的体验，全部都是基于现实生活中他所经历过的体验的继承。

所谓“模拟”，正是玩家将个人所经历过的体验代入（或想象成）游戏中所呈现体验的过程。

方法论——作为游戏制作人，如何将我们想表达的游戏体验传递给玩家？

这时候回归到游戏体验，难免就会有这个问题：

你说玩家能在游戏中感受到的体验，都是基于他们现实中所拥有的体验。那《战争雷霆》拥有那么多玩家，难道他们每个人都开过飞机、坦克和军舰？

《游戏设计艺术》中也有提到类似的问题。我给出的回答是：玩家享受的体验“在意不在形”

我在《战争雷霆》中只培养空军，因为我只对开飞机感兴趣。我享受的难道是模拟开飞机的体验吗？从启动，滑行，到空中对钟表店的观察，和时刻扭头看敌机在哪的认真？如果追求的是百分百的飞行体验，应该去玩DCS之类的模拟游戏，而不是战雷。

那我们享受的体验，是模拟什么的体验呢？

仔细思考，这其实是狩猎目标，也就是竞技体验。像CS、DOTA、坦克世界等游戏一样，枪、英雄、坦克，只是一种载体，他们同作为竞技类游戏，最重要的是竞技，而不是对玩家所能真正操控的器件的模拟。作为游戏制作人，我们在思考游戏体验的时候，一定要抓住那个“意”，也就是玩家真正想要的，玩家在游戏中最集中注意力感受的，最核心的体验。

在《战争雷霆》中，玩家选择空军，是因为玩家希望可以通过开飞机的视角进行竞技，玩家会将平常最直观的对于飞机的思考带入进行游戏体验中：我要操控三个舵进行姿态控制，我有机炮和导弹，甚至雷达，我还要进行燃油控制。这些都是作为飞机最重要、最根本的点，我们需要在这个“模拟”上进行强化，让玩家对开飞机有代入感，增强玩家想要的模拟飞行体验。而对于更精细的模拟，比如严格的发动机温度控制这些，就没有必要画蛇添足，因为这太仿真，超出了玩家对于开飞机的基本知识储备，反而适得其反。

到了这一步，我们已经有了基本的飞行模拟体验了，接下来应该如何优化这个体验？要往什么方向进行飞行模拟的数值调教？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思考对于飞行的模拟了，而是对于竞技体验的模拟。

写到这里，是3.27号，v社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例子：CS2更新了弹夹管理，社区上负面的声音远大于正面。归根结底是什么原因呢？按照上述我们提到的理论来分析，这次的更新，正是忽视了玩家所追求的体验到底是对什么的模拟：CS作为全民皆宜的竞技类游戏，游戏中模拟的体验是多人竞技体验，而不是仿真枪械体验。

总结

玩家在游戏中想得到的体验，是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经历过的，可以在游戏中被细化、放大的模拟。

挑战

体验是玩家在游戏中主动追求的，而挑战则是游戏主动带给玩家的。可以说，如果游戏失去了挑战，就不可以被称为游戏。

挑战，换言之就是带有阻碍的目标，这为游戏体验的过程构筑了清晰的流程框架，让玩家知道他们应该在游戏世界中做什么事情。换言之，好的挑战可以让玩家更快进入心流，专注于游戏体验的过程。

设计挑战是设计目标的过程。

惊喜

到现在，我们描述的还只是一个电子五三，即使有再精美的画面和再好的故事，如果只有目标，连续挑战一小时后也很无聊，我想大部分玩家应该不会坐在电脑前一下午只打一关pvz。

我们需要给玩家带来点不一样的，让他们对游戏后面的内容产生期待，这是让玩家长时间自主集中注意力、维持上面提到的由挑战带来的心流的最好方法。因此，我们需要设置惊喜：这里特制游戏性上的惊喜，而不是剧情之类。

所谓的通马桶任务，即是没有惊喜的挑战。一款游戏很难做到全程充满惊喜，而每种类型的游戏所可以拥有的惊喜，个人认为是相似的。所以可能游戏制作人不必去追求惊喜的创新，而是去思考插入惊喜的时机。不论怎么样，最重要的是维持心流，只要能做到不让玩家思考“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”，就没必要再添油加醋了。

决定插入惊喜的时机是最困难的，比体验和挑战更难以被量化。我在自己的简历上也有写，我喜欢有TRPG元素的游戏，其实说到底就是用玩家可控的随机性作为推进游戏的一大机制。我是这么看的：比如平常玩3D动作类角色扮演游戏，所谓的3A大作吧。游戏的挑战是很明确的，玩家期待的体验除了ARPG体验，其实别的惊喜也就是剧情，音画表现，或者有一点创新的小玩法小机制。但是归根结底，看社区评论，玩家的核心反馈还是集中在传统ARPG体验上。这类游戏太多了，可以说都大差不差，这类玩家对于自己能遇到的惊喜是很明确的，甚至明确到即使有遇到创新的惊喜，也没有那么大的感受。

我想，可能这就是TRPG元素，或者肉鸽游戏在市场上越来越多的原因：所谓的惊喜，可能并不是玩家意想不到的东西，而是在玩家选择这款游戏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埋下了对惊喜的预期。对于TRPG或肉鸽，玩家知道了他们有很高的随机性，因此他们心里一直有对惊喜的期待，这股期待是比别的类型的游戏更持久、更丰富的。玩家知道他们会在任何一个可能的时刻遇到惊喜，而游戏也只需要在固定的时机合适的满足玩家的期待就行，甚至这个满足不需要耗费很多精力，因为投骰子和抽卡是早已被写好的、固定的方法。